2002年6月,在北京协和医院的产房里,赵明明刚刚经历了分娩,整个人几乎脱力,脸色苍白,汗水粘在额前的发丝上。护士推着她缓缓往病房走时,她依旧紧紧抓住床单,手指微微发抖,强忍着痛意,目光却一直盯着那个小小的襁褓。
“我们的闺女呢?她健康吗?是不是长得像你?”
她哑着嗓子问坐在旁边的丈夫英宁,眼睛亮得如同夜空中闪烁的星星。然而,英宁的反应却让她心头一沉,他微微扯了扯嘴角,冷冷地吐出一句:“我们离婚吧。”
这话犹如一盆冷水,直接泼到了赵明明的心头。麻药的效果还没完全退去,下身的伤口还隐隐作痛,但这一句话的刺痛,比任何肉体上的伤痛都要剧烈。她不明白,曾经那个充满热情、为爱奋不顾身的女孩,怎么就沦落到了今天这种地步。
展开剩余78%时光倒流,回到1988年,在吉林艺术学院新生报到的场景。赵明明穿着白衬衫、蓝色裙子,站在迎新处填表时,身后的一群男生看得眼睛都直了。她从小就是沈阳家属院里公认的“最美女孩”,母亲是语文老师,总喜欢给她编上两条油光水滑的麻花辫。
那时学校禁止谈恋爱,可文学系的英宁每天都拿着《惠特曼诗集》在女生宿舍楼下游走。北京腔的他,偶尔蹦出几句英文,讲起电影理论时眼里满是光彩。
有一天大雪纷飞,他把赵明明的手塞进自己的棉袄里暖着,低声说:“你放心,我将来一定娶你。”
赵明明笑得就像一朵盛开的梨花:“你敢不娶我?”
毕业那年,他们做了两件大事,拿到了毕业证和结婚证。没有婚礼,没有钻戒,赵明明放弃了文工团的铁饭碗,跟着英宁挤进了北京的一间破旧出租屋。
那小小的房间墙皮剥落,水管一拧开就流出生锈的水,尽管如此,他们依然在煤炉旁煮挂面时开心得像孩子。那时赵明明刚接到电视剧《女人不是月亮》的剧本,英宁拍着胸脯说:“我会写出比《末代皇帝》更牛的剧本。”
命运,真的爱开玩笑。
赵明明凭借一部《汉宫飞燕》爆红,穿着轻纱的她旋转的镜头成为了无数男人的白月光。可英宁的剧本却堆积如山,全都尘封在床底下,没人问津。
有一天,赵明明下班回家,看见丈夫把炒焦的土豆丝丢进垃圾桶,随口说了一句:“你们组那个摄像,今天拍你的特写镜头拍了七遍。”
赵明明正弯腰换拖鞋,突然间意识到这话里隐藏着浓浓的酸味。她开始主动推掉片约,回家里煲汤,然而,不管砂锅里的莲藕排骨多么香,家里的空气却越发冷淡。
怀孕五个月时,赵明明在产检后看见英宁在走廊打电话,他眉飞色舞的样子,让她想起当年他讲电影理论时的神采。
夜里,她摸着隆起的肚子,盯着天花板心想:孩子生下来一切会好起来吧?
然而,现实比电视剧更加残忍。
离婚协议是她坐在月子里签的。抱着正在吃奶的女儿,她感到婴儿的小手紧紧抓住她的食指,力气竟然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。那一刻,赵明明的眼泪止不住地涌了出来。她并不是为那个变心的男人哭,而是为这一个小生命的坚持哭。
二十年过去,当年她主演的剧集仍时不时会被人提起。某天,在菜市场,赵明明穿着普通的棉布裙子,手里拎着芹菜和鲫鱼,头发随意挽起,和当年银幕上那个倾国倾城的赵飞燕判若两人。
有一次,超市的促销员多给了她两包纸巾,笑着说:“姐,你长得特像演《汉宫飞燕》里的那个明星。”
赵明明笑着摇头,心里却回想着女儿初中时在作文里写道:“我妈说,真正的美人得活出自己的精气神。”
现在,女儿已经去了国外读大学,而赵明明则在朝阳区开了一家小茶馆。
午后的阳光透过竹帘洒在地板上,形成了斑驳的格子。赵明明捧着一本《红楼梦》半眯着眼睛,偶尔有熟客提起某个女星嫁入豪门的新闻,她只是淡然一笑,继续续上一杯龙井。
那些镜头前的鲜花与掌声,那些深夜里的眼泪与心酸,似乎都随着茶水的蒸汽,渐渐散去了。
而窗外,槐树上的知了依旧叫得热闹,声声叠加,仿佛在诉说着:
这人间烟火,终究未曾辜负那个敢爱敢恨的东北姑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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